花径

长江周刊 刊期:第38期 20260426

摘 枣

(20260426第 03版)

■ 胡丽君 当母亲佝偻着脊背,拄着拐杖,提着一小袋枣子送来给我们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我心中满是愧疚。母亲轻声说道:“枣子都挂在树上呢!好多鸟儿争着啄食,夜里还有老鼠跑来偷啃。树下低处的我都打下来了,可树梢上还剩许多,我眼神不好,怎么也够不着、打不下来。”母亲知晓我平日里繁忙,盼我回去,却又不愿明说。 近来,入住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我忙得不可开交。那天下午三点多,尚有一位钟点房客人未曾离店,我总算能稍作停歇。想起母亲望着满树红枣却无可奈何的模样,我当即起身,骑车带着母亲去往菜园。 烈日当空,枣树明艳夺目,满树红果尽是丰收的光景。金秋时节,一树红枣尽数熟透,沉甸甸缀满枝头。放在儿时,这可是难得的稀罕好物。那时,孩子们整日围着枣树打转,枣子刚长到指头大小,便忙着敲打采摘,从不会等到完全变黄。每到秋来,树上早已只剩枝叶,难寻果子踪影。田间地头、村边角落,随处皆是他们奔跑的身影,四处回荡着清脆欢快的笑声。 枣树下方的枣子稀稀落落,皆是母亲用木棍敲打落下的,唯有树梢的果实依旧高悬。我决意上树采摘,来时未曾换衣,身上穿着长裙。我脱下鞋子,母亲执意让我换上她的布鞋,鞋子大了一截,只能拖沓着行走,好在不会露脚,也能避免被枣树枝刺划伤。 枣树枝干多刺,本就不好攀爬。刚踏上树干,裙摆便被枝丫勾住。我小心翼翼拨开枝杈,一点点向上挪动,稍不留神就会被尖刺划伤,手背、脸颊接连被刺到,尖刺尖利,一时间我显得有些狼狈。串串红枣如帘幕般遮挡视线,我连忙用小耙钩拉住枝丫向下拽,簌簌作响,枣子纷纷坠落,落在遮阳网上。母亲戴着帽子蹲在地上,双手不停捡拾,将枣子收入篮中。 这般简单的欢喜,只属于我与母亲。恍惚间仿佛重回童年,一身疲惫尽数消散。我拿起木棍用力敲打枝干,不少枣子久经日晒,有些干瘪,有些被鸟儿啄去大半,还有些牢牢长在枝头难以打下,只能亲手一颗颗摘取。备好的袋子很快便装满,红的、青的错落相间,色泽鲜亮,十分好看。 我心中略感欣慰。虽说许久未曾爬树,骨子里贪玩的性子依旧还在,一靠近树木便浑身有劲。若是穿了长裤,行动想必会更加利落,日后在姊妹面前,倒也能说笑吹嘘一番。 没过多久,篮子便已盛满,母亲连忙唤我下来,担心店里有客人上门。她装好一袋红枣,催我早些回去。望着满树圆润的红枣,我依旧意犹未尽,伸手去拉扯高处的枝条,想再多打下一些,免得母亲始终牵挂,这般上好的果子荒废在枝头实在可惜。 家中打来电话催促,我只好拢好裙摆,小心翼翼从树上缓缓下来。等我骑车回到家中,提着满满一袋红枣进门,丈夫眼前一亮:“呀,这么多!” 忍不住随手抓了几颗放进嘴里。我将红枣洗净,放进小电饭煲焖煮。片刻之后,沸水浸润,米香枣甜相融,红枣变得软糯饱满,晶莹圆润,惹人垂涎。 放凉之后的红枣香甜软糯,颗颗相依,表皮凝出糖霜,已然出蜜。我连忙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到家族群里,逗大家嘴馋,馋了就赶紧回家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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