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近代景德镇三大帮会
杜振助
(20260614第 A02版)

自明末清初以来,尤其是三藩之乱后,景德镇各地人口激增,民间出现了很多帮会组织。在当时历史背景下,这些帮会组织对景德镇经济发展产生过多方面的影响,是近代社会中不可忽视的社会团体。由于地域行业和利害关系互相结合,逐渐形成了所谓的三帮:都帮、徽帮、杂帮。
“都帮”纯属都昌人,所有旅镇的都昌人为一帮。建有都昌会馆,为祭祀、聚会、议事场所。都帮以冯、余、江、曹四大姓为首,联合张、王、刘、李等各姓推选首士,总理一切,过去曾有“冯余江曹大似天,张王刘李站两边”的说法。
都帮绝大多数是经营陶瓷圆器窑厂和烧窑,俗称窑户。
景德镇制瓷业分为两大类:圆器类,即制造碗杯盘碟等日用瓷。琢器类,即制造壶、缸、针匙、雕塑、人物等。
都昌人专业圆器,是人们日常生活所需要的品种,如兰边器、灰可器等,畅销全国各地。高中档日用瓷,即白釉脱胎等,价格较高,适合经济条件较好的人使用,每年销路也很广,因此一度业务鼎盛,获利较多。
经营瓷业的窑户老板以资产的大小分等级,称号有“三尊大佛”“四大金刚”“十八罗汉”和“半节观音”的桂冠,所以都昌人在景德镇人多财广。瓷业兴,百业兴。都帮掌握和把持全市大部分陶瓷业务,是三大帮中最大的一帮。
“徽帮”是徽州府所属六县旅镇人士结成的一帮。
六县为歙县、休宁、绩溪、祁门、黟县、婺源(后划入江西)。徽帮集资建了新安书院(即徽州会馆)为宗族春秋祭祀、聚会、议事、办学场所。经营商业为钱庄、布店、南货、百货、油盐、粮食、银楼、药业以及陶瓷原料的瓷土、颜料等行业,可以说掌握了全镇经济命脉,把持了全镇金融。徽帮人数最多的是黟县,其次是婺源、祁门。
清末民初,景德镇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徽帮和钱庄手里。当时景德镇钱庄和钱店多达七八十家,分福、禄、寿等级排列。
福字钱庄有何广有、大有恒、桓大、怡和昌、吴隆元等。能办理全国各地银元汇兑,便于各地瓷商来镇购瓷,又繁荣了景德镇的瓷业生产,更取得了换汇的利息,可谓一举三得。徽州地处山区,人多田少无法生活,因而自动出外学商谋生,以致遍布各地。
所谓“杂帮”,就是除“都帮”和“徽帮”以外的统称。由于过于广泛,仅以抚州,南昌、丰城、鄱阳、吉安等地为核心。其他外省各地区人也属于杂帮,他们所属行业,主要是陶瓷琢器业。琢器的品种也多,如壶、盅、瓶、罐、雕塑、人物、走兽、艺术瓷等类。琢器窑户绝大多数是抚州人,也有少数南昌人和丰城人。
在杂帮中经营陶瓷行业的又称“窑帮”。由于圆器窑户和烧窑户都是都昌人,称都帮,琢器窑户行业就改称窑帮。杂帮所属行业,有外地瓷商,虽然人数不多,但财力很大,是杂帮中较有势力一派。杂帮还包括陶瓷服务行业的瓷行、看色(即选瓷)、茭草、红店(陶瓷加工)、包装、搬运、木箱、篮篓、花篾等,还包括商业的土仪、棕棉、雨伞、烟酒等小行业。杂帮虽然是综合起来的,但财力与人数亦不亚于都帮和徽帮,所以形成三帮中的一帮。
都帮、徽帮与杂帮之间表面上是团结的,但是同床异梦。在生产经营的过程中,他们大都以自身利益为前提,因而矛盾重重,有时甚至很激烈。如窑帮雇工较多,大厂有百余人,小厂也有数十人不等,粮食对他们是主要的。有时闹粮荒,粮商趁机涨价,闹得激烈时,窑帮的头目就鼓动工人上街抢米店,损害徽帮利益,因而产生矛盾冲突,有时久久不能平息。杂帮和窑帮也存在矛盾。如琢器窑户,本属窑帮,但绝大多数又是抚州人,抚州人又属杂帮,都是中小户,多数人无力自建柴窑自烧,而烧窑户都是都昌人,都是大中窑厂。于是,杂帮的小窑户只有向都帮的大窑户搭坯烧炼,这就要受到都帮窑户的限制。
窑帮包括都帮和抚帮两个帮派,都帮的财力人力居全镇首位,大中小窑户千余家,烧窑大户,均属都帮,圆器业也是都帮,所以形成了都帮控制整个烧窑业和圆器业的局面,别人不准插手。而琢器业的劳资两方绝大多数是抚州人,属于杂帮。这两帮除了业务上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外,还存在着宗族县界的矛盾。
景德镇以瓷业为主,所以为瓷业服务行业亦属不少。如选瓷(即看色)、瓷行、茭草、包装、把桩都有帮,都是为外来瓷商服务的。瓷商来镇必须要落瓷行或挂瓷行的执照,才能采购瓷器。
有的瓷客也住在瓷行内,但从第一次开始,住在哪个瓷行,雇佣哪个选瓷、茭草、把桩、包装的,就永远固定下来,瓷客无权更换,并且还是世袭的,只要瓷客在镇办瓷,其子孙也成了法定的继承人。
清末民初,三帮联合成立了景德镇“总商会”,是三帮联合的一个总体。由于当时的各项捐税多如牛毛,完全是全镇各商户负担,于是由商会统一分配,按营业大小、资金多少,协商分别负担。虽然此举表面上是比较合理,但在黑幕里,也是尔虞我诈。
三帮的头头不但不要缴纳捐税,在摊派捐税时都要多摊一些,美其名曰“留有余地”,以防它用,实际上都被他们下了腰包。而一般中小商人,就要如数如期缴纳,免吃逾期受罚的苦头。
商会选举会长任期4年,以三帮轮流坐庄,平分秋色。
商会到选举会长时,大家都到处钻营,请客送礼,四处拉票。得选会长一席,那就既可炫耀门第,又可发大财。“商会”名为维护工商和繁荣市场,实为他们追求名利的场所。
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这些商帮对景德镇的经济繁荣、社会进步和文化事业的发展还是产生了重要作用。
一是加强内外经济和物资的流通,推动了景德镇陶瓷业发展。如外来人口涌入促进了景德镇人口的剧增,为景德镇瓷业发展补充了大量的劳动力,同时活跃了陶瓷市场自由竞争,繁荣了景德镇陶瓷市场。
二是促进了景德镇制瓷技术的进步,陶瓷生产技术、制瓷工艺的改进使陶瓷品种更为丰富,为市场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三是各商帮通过“讲忠孝信用、讲和气生财、讲艰苦创业、讲团结互助、讲回报社会”来营造文化氛围,对景德镇文化事业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尤其是举办公益,慈善事业更为突出,如办学校、兴教育、设义渡和投入市镇建设等。同时在方言、饮食、民俗、文化艺术等方面也产生广泛的文化交融。商帮对陶瓷文化的形成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从企业所有制、生产布局等方面对景德镇陶瓷行业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成立了第一家国营建国瓷业公司。帮会从业人员逐步分流到新的生产和经营机构中去,“三帮”从此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