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外二首）

　　邹幽篁
街道流动
黑色的镰刀一字排开
刃口灰白哑着火的淬炼与铁的锤打
铁锅怎么也摔不破
像刻意竖起的屏障与壁垒
或是用了巧力与奇技的苦苦经营
灵芝、大活血、黄鳝藤、淫羊藿
从大山里来，可以安神止痛
让人活通经络强健心肺
没有货比三家
也没有讨价还价
望着荞麦粑、米果、豆条、萝卜干
在买还是不买之间踟蹰
一只背篓成交的时候
竹青上的晨露
与原主人在一杯菊花茶的香气里作别

　　分界处
出行的困境在黑色碑石上
凝成短短几行字
一百二十五个名字的方阵
抵御了雷霆和风雨
道路可以跑马，通车

桃花与紫荆
圈在篱笆外
隔出两个颜色分明的春天
第三个长在断竹与老树皮上
如遁世隐逸者的后代

穿过绿竹小路的人
走向黑瓦黄泥墙
询问一只麂的去留
木柴堆码矮檐下
沉默像是对峙
更像一片宽容

　　芦苇深处
没有什么是比芦苇丛
更隐蔽
安全的所在
栖息、调情
密谋捕捉一条逃离的鱼

没有什么是比
迅疾移动的事物骤然停止
更大的响动
弓着身子，屏住呼吸，
把语言从嘴边竖起的食指旁缩回去

穿过静默丛生的芦苇
靠近鸟语栖居的水域

世界对驰过的车辆无动于衷
我轻轻抬了一下手
群鸟从我的手边放飞
惊扰河滩深处十里黄沙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