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自己的一方地,王一民如是说
(20260809第 A04版)
邱益莲
网络时代,随着自媒体的火爆出圈,“野生作家”也像杂草一样遍地横生。码字成了一门手艺,一种职业,人人都可以自称作家。菜场作家、外卖诗人、农民作家,其热度和亮度甚至掩盖了象牙塔里的专业作家。
随着《跨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的作者、农民诗人余秀华轰轰烈烈登场,震荡得诗坛巨浪翻腾,至今方兴未艾,同为湖北农村女人的家政工范雨素也因一篇《我是范雨素》一夜红遍网络,一时备受大众关注。最近外卖诗人王计兵更是凭借诗集《低处飞行》获鲁迅文学奖而惊艳世人,该诗集2026年6月已在美国出版,法国出版正在签约中,意大利、韩国、日本等国也曾翻译过他的诗作。为何这些生活在底层、为生活奔波挣扎的“素人”能在文学界一鸣惊人呢?面对这一现象,中国电影编剧终身成就奖获得者、著名剧作家、三乡(《乡情》《乡音》《乡思》)电影剧本创作者王一民先生早有论断,是创作者个人的生活经历和天分使然。
王老师说,写作不外乎选什么题材和怎么写两件事。
优秀的作品,必然依托优质的题材。优质题材,必然紧扣时代脉搏,兼具新颖独到的视角。首先,题材必须是创作者所熟知的,而非刻意雕琢的内容。唯有具备生活的积淀与切身的体验,创作者方能完成自然真挚的文字表达。谈及乡村题材,陈忠实的《白鹿原》、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已然将此类创作推向极致,后续同类创作很难实现超越。创作者若能立足自身熟知的生活领域,深耕专属的创作疆域,挖掘他人未曾发现的视角与内涵,便能打造出独属于自身的特色题材。以鄱阳湖边的创作者为例,深耕鄱阳湖区的风土人情与精神气质,便可塑造出鄱湖文学独有的艺术特质。江西是一座底蕴深厚、精神丰盈的地域。革命战争时期曾涌现大批红军志士,相关题材虽已有诸多创作成果,唯有深度挖掘江西革命区别于其他地域的精神内核,探寻革命发展背后的深层动因,方能凸显此类题材的创作新意与独特价值。
每个写作者,在寻找好题材的时候,一定要根植于自己熟悉的生活,再就是如何深挖自己熟悉的生活,深耕好自己的特有土地。写乡土也好,写自然四季也好,或者别的题材也好,都应该是创作者精神原乡特有的内核,不能只是做肤浅的生活记录,而是要用作家的眼光去寻找表象底下的深层原因,深究题材的社会价值和人文意义。这个精神原乡的生活呈现和精神价值就只是属于这个地方的,此时此地此人此事是不可替代的。就像莫言的高密乡,所有的风俗、人事都只适合在高密乡发生;傅菲的自然散文就属于他的生活田园。
深耕自己的写作原乡,发掘出那片土地的精神气质,创作者的题材才会新颖有价值。
有了好题材,怎么写,这是个艺术问题,也是天分问题。做任何事都需要天分,如何把一件事叙述得有艺术,不仅是框架结构的技术,还有语言表达的天赋。天分的东西学不来,有的人有写作天赋,很善于编故事,很善于将生活素材加工成艺术品。但写作时,技术的东西是可以通过大量阅读学习来提高的。中国很多作家的叙事方式,你能找到西方名作的影子,很多小说带有马尔克斯的魔幻表达,散文带有梭罗《瓦尔登湖》的诗意纯粹,都是阅读、学习的结果。
当然,阅读要内化为自己的文学养料,而不是一味模仿,甚至抄袭。怎么写,怎么构思,都是带有个人精神气质的,体现个体独特魅力,才能让读者读出一个独特的作品,一个带有你的灵魂的作品。
写作不是写得多就写得好,而是应该精心构思打磨好一部作品,没有突破的写作,是简单重复,写得越多反而越局限自己,在浅层次上习以为常。
如今写作的人很多,这是很好的现象,热爱文学是对精神生活的更高追求。但好作品却并未随写作者众多而剧增。年轻的写作者,要想写出好作品,需要潜心深耕好自己的一方田地,深挖好题材,用最好的方式表达出来,才能创作出好作品。
一代电影文学宗师,一位耄耋长者,以他半生创作的经验,在这个酷暑之夏,用一颗火热赤诚之心,对后辈创作者们谆谆告诫,也提出殷切期望。深耕自己的土地,让我们走在更远的创作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