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负基本功
(20260816第 A03版)
我做幼儿教师资格证面试考官时,如果考生抽到儿歌弹唱教学的考题,大多是过不了关的。有的考生全程自顾自地对着空气模拟教学,唱起考题中的歌词荒腔走调,还有的坐在琴凳上乱弹一气。但是,如果抽到故事教学,通过率就挺高的。对此我很困惑,专门请教过院校的老师,老师提到现在学生的基础水平较之以前存在明显差距,且琴法属于二选一的选修课。选修课?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在当年的师范学校,琴法、弹唱可是核心课程。幼儿园一日活动里,除专门的音乐课外,日常班级管理也常会借助琴声、律动对幼儿发出活动指令。
20世纪80年代末的师范,幼师班学生要练的基本功课是琴法、舞蹈、手工、简笔画。学校不大,却有一排长廊一样的琴房,两个学生共用一间琴房,每周的琴法课,老师都会布置一首曲子,下周回课。学校门前都是稻田,要走出去好一段路才到女儿街,后门的长虹大道也都是荒山,同学们都很淳朴,下了课就在琴房练琴。后来琴法还加了手风琴的课程,真的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记得有一年元旦期间,下了鹅毛大雪,临近考试时的教室里、走廊上,同学们都在练手风琴,大雪纷飞,琴声飞扬。
进师范前,我从未接触过乐器。爸爸找叔叔借了台电子琴,叔叔高高兴兴地把琴送到我家来,我弹得断断续续,没有曲调,爸爸的眉头皱紧了,忧心忡忡地说:“以后你要靠这个吃饭呀!弹不好你怎么谋生。”语气里满是着急。后来他又找了当时好听的流行歌曲让我反复练习。其实,当时我学习的是脚踏风琴,和电子琴在弹奏上还是有区别的,但是节奏、音准也还能练一些。
我的琴法老师是位儒雅帅气的年轻人,人很温和。我有一次没有好好练习,到回课那天弹得不顺畅,知道过不了关,就和老师说:“我鼻窦炎犯了,头疼。”老师关心地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说:“还疼吗?那好好休息,赶紧恢复好。”因为撒了谎,我有点心虚,看老师这么关切,心里更加惭愧。接下来的时间,我不敢懈怠,没事就扎进琴房。虽然说,严师出高徒,可对于我来说,更喜欢温和亲切的老师。很幸运,我们的文选老师竺老师也是一位慈祥的老师,像妈妈一样照顾呵护班上的同学,在国庆团体操演出前给全班同学煮好姜汤,送到操场上,耐心地和青春期的同学做思想工作。毕业工作后,对待孩子们我也是亲切温和,这也是对敬爱的老师风格的传承吧。后来我还听老同事说起,她女儿当年在我班上,不肯穿衣服起床,听到是我的课,就欢欢喜喜地起来。
我上铺的女同学来自县城,非常刻苦,经常泡在琴房。她的弹奏确实好,节奏稳,有力度,难点也处理得好。有一次,学校要选一名同学学习钢琴,这姑娘更勤奋了,都是熄灯后才回来轻手轻脚地洗漱。她对这个钢琴选修指标志在必得。学期末,名额出来了,是另外一名综合素质强、外形条件好的同学当选,毕竟是要代表学校参赛。我的上铺,仿佛病了一般,放下床帐,在床上躺了两天,饭也是老乡帮她打的。那段时间同寝室的同学都不敢大声谈笑。如今,几十年过去,当年的少女都已过知天命之年,华发初染,我的上铺,早已经释怀了吧?
除了琴法,绘画也是我们学习的基本功,相对于琴法的被动学习,我更喜欢绘画,学习也更主动。素描、水粉、简笔画,我都喜欢。尤其是水粉,每回调色盘中剩下的颜料,我都舍不得扔,再往里面掺上其他的颜料,调和起来,就会变成新的色彩,用在画面的其他地方,也非常协调。我现在还记得当年老师的授课:“人脸和皮肤用白色加黄色和粉色,如果是少女和孩童,粉色的比例就多加一些。”我乐此不疲,如果对人脸的色彩不满意,又重新调色,水粉是有覆盖力的,我美其名曰重新给人物洗个脸。对色彩的敏感让我后来在筹建幼儿园时发挥了作用,滑梯选了绿色、黄色、橘红色相间的搭配,儿童剧院的墙壁是鹅黄色,座椅是春天般的翠绿色,门头上园名的色彩搭配也反复推敲。倾注心血打造的全新园所,一亮相便引得周边居民纷纷瞩目。那时候寒暑假有一本临摹简笔画的作业,都是画些小动物、花草、楼台庭院之类。画的时候心里会特别宁静,很解压。
果然,人生不会有白走的路,也没有白练的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