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2版:白鹿洞

长江周刊 刊期:第19006期 20260607

吕凤子与他笔下的庐山

(20260607第 A02版)

吕凤子《匡庐女儿城》

  滑红彬
  提起吕凤子,大家常会想到,其水墨名作《庐山云》(亦名《庐山之云》),1931年在巴黎世界博览会斩获中国画一等奖的殊荣。更为有趣的是,《庐山云》有机会获奖还要追溯到徐悲鸿“偷画”的故事。当时,吕凤子和徐悲鸿是国立中央大学的同事。吕凤子带领学生到庐山写生,惊叹于庐山云雾的魅力,创作出山水画《庐山云》,并将其挂在教师休息室,供大家观摩评论。徐悲鸿对此画非常欣赏,多次建议吕凤子将该画送至巴黎参展,而吕凤子则加以婉拒。一天,当大家再次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发现《庐山云》已经不翼而飞,众人以为看管不周,被人盗走,皆叹息不已。过了很久,当徐悲鸿将《庐山云》和一等奖奖章一并交予吕凤子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是徐悲鸿趁着无人注意,将画作“偷”走,悄悄地送往法国参展。徐悲鸿半是真诚半是骄傲地向吕凤子表达歉意,二人四目相对,会心一笑,为近代画坛留下一段佳话。
  吕凤子(1886-1959),本名钟濬,字长倩,号凤子,别署凤先生,江苏丹阳人。吕凤子出自文化世家,其三弟吕澂,早年习美术,著有《美学概论》《西洋美术史》等,后精研释典,成为一代佛学名家。其堂弟吕叔湘,则是著名语言学家。吕凤子15岁考中秀才,被誉为“江南才子”。1906年考入两江师范学堂图画手工科,因成绩优异受到校长李瑞清的赏识,收为入室弟子。在校期间,吕凤子接受系统的西式美术训练,并在恩师李瑞清处受到良好的传统文化熏陶,可谓是学贯中西,为其日后的艺术改革打下坚实的基础。毕业之后,吕凤子先后在两江师范学堂附属中学、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江苏省立第五师范学校、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北京大学、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等院校任教。1927年,吕凤子任国立第四中山大学(后更名国立中央大学)艺术专修科主任、国画组主任等。在此期间,吕凤子的绘画创作初步具备了完整而独立的风格,其创作题材包括仕女人物、山水、花鸟等,在笔墨技法上既有对古典绘画传统的继承,又有借鉴西方画法的尝试,中西合璧,改革创新。此后,吕凤子曾任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校长、正则艺术专科学校校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吕凤子任江苏师范学院图画制图系主任、中央美术学院研究员、江苏省国画院筹委会主任等职,著有《中国画法研究》等著作,对中国画的传承和弘扬作出了突出贡献。吕凤子在诗词创作上远宗苏轼、辛弃疾,近学陈维崧,豪俊精悍、遒劲恣纵。书法则深受李瑞清的影响,熔籀、篆、隶、行、草于一炉,古拙浑厚,妙趣横生,人称“凤体”。其治印用刀老辣,刚劲质朴。常用印有“凤子”“凤先生”“江南凤”“老凤”“一生爱写稼轩词”“如此人间”等。诗书画印,堪称四绝。
  《庐山云》正是其艺术创新探索的杰作。该作品一改传统山水画“三远法”构图方式,在传统水墨画法的基础上融入西方水彩画的表现技法,以浓烈而动感的笔墨表现云雾的变幻多端,异于古典绘画中淡远萧散的艺术追求,是吕凤子对中国山水画改革之路的突破性尝试。《庐山云》能够大获成功,源于吕凤子精湛的艺术追求,他曾说:“夫无动静而动静,无来去而来去,著美于轻清之天者,其唯云乎。”“唯云能生人优美之感,故画平水静原,必画云以除其寂。又唯云能生人壮美之感,故画崇山巨海,必画云以状其情。”通过仔细观察和科学分析,吕凤子掌握了不同形态云的画法,如“春云轻柔,宛如淑女;夏云重厚,比诸端夫;秋云多幻而浮,则绝似溺物少年、弄民长吏;冬云滞积而定,则有若积财富竖、入古儒生,此以时异也。地热云亦热,地寒云亦寒,此则以地异矣。故夕地多垢,云失其清;朝地如酲,云减其浊”等等。在《庐山云》中,云雾仿佛从山间蒸腾而出,使山色变幻莫测,令人有身临其境、水气扑面之感。吕凤子精准地抓住了庐山云雾的特点,得到了世界画坛的认可。
  《匡庐女儿城》是吕凤子在山水画法上的又一次创新之作。女儿城位于庐山之巅,牯岭东南方,“两山回合,束溪如门,故以城名”(《庐山志》)。这幅作品是吕凤子依据回忆创作而成,高耸的石壁占据画作大部分空间,雄壮威严;左下角有七八株古松,昂立岩石间,生机勃勃。题曰“偶忆匡庐女儿城写此,如此设色,亦先生自家法也。凤先生。”又题“儿子去疾藏。”钤“凤先生”“廿七年入蜀以后”印。该山水画作运用线条来表现崖石形象,干笔皱擦后染以赭石花青,独具一格。吕凤子画山水主张师法自然,表现山水景物的自然形态和内在神韵。为了更好地展现女儿城一带山石的雄奇壮丽,吕凤子对传统皴法予以扬弃,并在设色上别出心裁,成为其山水画革新的重要作品。此外,吕凤子还于1943年创作《雨日忆庐山》,将庐山崖石的雄奇与庐山云雾的清润结合在一起,刚柔相济,和谐交融,洵为杰作。
  花鸟画中,吕凤子尤其爱画松树,这是因为他喜爱松树奇崛多姿的形态和坚韧不拔的品格。吕凤子曾踏遍大江南北,追寻松树的风姿,他的《范画十幅松》分别是黄山松、终南山松、西山松、泰山松、华山松、庐山松等,姿态各异,枯润不同。他评价庐山松:“庐山北雄肆、南奇逸。”可见其观察入微,能体物情。在《匡庐女儿城》《雨日忆庐山》等山水作品中,都有松树的身影,或挺拔入云,或横逸多姿,与山石水气相衬托,充满趣味。庐山白鹿洞书院的古松名气甚大,吴宗慈《庐山志》记载:“华盖松,去枕流桥数十步,亭亭如华盖,故名。石华表‘华盖松’三大字。百丈松,在书院前贯道溪上,紫霞道人所谓‘洞门之外百丈松’是也,一名石上松。引路松,自古国学坊苍松夹道,直抵洞门,游者沿松而入,若引路然,故以为名。”1936年,吕凤子创作《白鹿洞松》,以寥寥数笔勾勒出五老峰的轮廓,施以淡赭,壁立万仞,形象高古。峰下是错落有致的书院建筑,静寂悠然。院中生出五六株古松,遒枝苍劲,翠盖轩昂,极尽奇崛之姿。题曰:“洞门之外百丈松,一一尽化为苍龙。骑苍龙,驾白鹿,何人肯向空山宿。空山空山即我屋,一卷黄庭石上读。早岁写白鹿洞松,无为弟绝爱好之,属更为之,便为阿母寿也。凤子顿首。”至1955年,吕凤子又创作《匡庐松》,将“植于山南者直干横枝多郁秀”和“植于山北者曲干秃枝绝苍怪”放在一起,两株姿态迥异的松树各尽其变,对比强烈,展现出各具特色又和谐并存的美感,笔法洒落,墨色淋漓。
  吕凤子作为当代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曾带领学生到庐山写生,对庐山的奇峰、云雾、石松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在日后的艺术创作中多次加以表现,取得了傲人的成绩。可以说,庐山题材是吕凤子探索中国画革新过程中的重要“试验田”,对于其独特画风的形成具有积极的意义。同时,吕凤子的庐山画作也丰富了庐山“人文圣山”的内涵,对庐山文化的不断发展注入了强劲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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