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坝

　　冉冉
　　说起小坝，没有九江人不知道的，它承载了多少九江人的童年回忆呀！每年的春游秋游、清明祭扫烈士墓，学生时代的我们都要从小坝穿过，来到甘棠公园，回来还要写作文。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小学时描写甘棠湖湖水：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好像给湖面撒了一层碎金子。而在我的童年里，小坝更是占据了大部分的回忆和感念。小时候，我家住在丁官路，每到节假日，爸爸用自行车推着我，慢悠悠地从小坝上经过，去住在姚家洼的爷爷奶奶家。湖风轻拂，爸爸车龙头上的纸折小风车在光影里欢快转动着，那时候公园的大门口尚有几栋民房，我的一位远房亲戚就住在那里，爸爸会停下来和亲戚寒暄几句。再往前，有一个杀猪场，偶尔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嘶号声，我会害怕地贴在爸爸的后背上，爸爸的后背并不宽厚，却是我最安全温暖的港湾。晚上，从爷爷奶奶家回来，天已经黑了，爸爸把我放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行回家。从小坝上经过，我闭上眼睛，享受着湖风的惬意，想象着爸爸带着我在湖面上飞翔。而爸爸不时地唤我：不要打瞌睡哈，别睡着了哈。
　　夏天的下午，我就盼着赶紧到傍晚，蒸笼一样的小房间里，爸爸在做水马，那是给我们游泳用的。成年后，游泳成了我最爱的体育活动。大家总会惊奇地问弱不禁风、行动缓慢的我：你会游泳？怎么学会的？我骄傲地告诉他们：我小时候学会的，爸爸教的！夏天的傍晚，在我的期盼中到了，爸爸用自行车载着轮胎、水马，还有一篮要洗的衣服，我们一家四口朝湖边走去，爸爸走在外侧，护着家人，妈妈牵着我和妹妹的手，夕阳真美，映在湖面上，把粼粼水面晕染成一幅浓烈又温柔的画面。走到小坝中间的石拱桥，我们从坝上拾级而下，妈妈找到一处洗衣石，蹲下洗衣服，我和妹妹在爸爸的引导中先把湖水浇在身上，适应水温，然后迫不及待地投进柔软的水中，我不知用什么来形容湖水的美妙，直到读了看不见万物也听不到声音的海伦描写感知水的句子，才知道是如此贴切。“真好！湖水那么清凉、那么自由，包裹着我的身心。”每每在结束游泳准备上岸前，爸爸还会把我和妹妹轮流放在轮胎上，推着我们漂流，天空如同燃烧的锦缎，云朵被流云染上金边，远处烟水亭的飞檐翘角与粼粼湖光相映，那一刻心旷神怡。
　　天黑了，爸爸用自行车推着我和妹妹回家，妈妈挎着洗好的衣服，小坝上灯光点点，家人在侧，灯火可亲。经过环城路，有一家冷饮店，我们走进去，爸爸叫上两份酸梅汤，我和妹妹一人一碗，坐在长条板凳上慢慢喝，电风扇在头顶悠悠转着，真希望时光能慢一点。
　　多年以后，也是这样温柔的夏日黄昏，也是这条湖畔小坝，我牵着年幼的女儿，爸爸已经离开我几年了，我不可遏制地思念着爸爸，晚风依旧，落日熔金的湖光依旧，小坝上人来人往，卖凉粉的小贩吆喝着，孩童追逐奔跑，可是我那么孤单，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在想我们父女的缘分怎么会如此短如此浅，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倒流，能重回到那个蒸笼一样闷热的小房间里，那个拥有水马的夏天，能让我再叫上一声：“爸爸。”我不会和爸爸顶嘴，不会和爸爸说我工作和婚姻的烦心事，我会耐心听爸爸讲每一句话。女儿的小手软软糯糯，紧紧牵着我，一如我当年牵着爸爸，我蹲下身，和她坐在小坝的石凳上，今夜，我要和她讲一讲外公的故事。
　　晚风轻拂，小坝安然，湖水寄念，皆是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