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3版:花径

长江周刊 刊期:第19039期 20260712

药香漫凰山

(20260712第 A03版)

  彭筱楠
  暮春时节,风清日暖,小车沿着弯曲的乡村公路向凰山行进,柏油路顺着山形绕出许多温柔的弯,风里渐渐漫开草木的清香。
  小车停在白墙青瓦的小楼前,进山谷路口的墙上有“药仙谷”三个大字,墨痕里浸着沉甸甸的大山的湿气。
  穿过水库大坝,沿着游步道往山上走,这是专供研学设计的科技小园。几十种药材散落在这里,每一小块地的边上都立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药草的名字,那开得像金盏的金银花、叶子像锯齿的黄芩和清热解毒的蒲公英正欢迎着我们呢。微风拂过,叶影翻卷,薄荷的清凉、艾草的辛香、黄芪的微甜,不同的香气叠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连呼吸都跟着慢慢沉下来。
  我站在路口,顺着左边缓坡往山上望去;一栋栋别致的木屋静静地伏在半山腰的绿荫里。木屋顺着山坡的走势铺展着,地基顺着坡势错落下沉,像是从山坡里自然长出来的。
  木屋用的是当地采伐晾晒了三年的老松木,外壁刷了两层清透的木清油,在阳光的照耀下,深棕的木纹泛着暖融融的光泽。门前是一块足有三四十平方米的原木平台,拼接的缝隙里偶尔会钻出几棵嫩黄色的小草,平台的侧边是一排柴火灶。古色阁顶下的平台中央,摆了一张由四张长木桌拼成的大长桌,两边排上木椅,无论是品尝柴火烹饪的佳肴还是品茶聊天,都多出了几分从容和雅致。
  顺着平台的台阶往下是一大块顺着坡势的开阔之地,用石头垒了矮矮的土埂,一座座六角圆木屋,门上分别写有针灸房、汗蒸屋、按摩间、草药坊等字样。午间,躺在大树下的吊床上晃悠,闻着林子里的青草香气,听着山溪哗哗的声音;晃着晃着就进入了梦乡,多么惬意。
  山谷口是中药材炮制工坊。这里大部分保留着传统的手工炮制方式。药农在晒黄精,整个工坊飘着黄精的甜香。老师傅说黄精药性药效达标必须九蒸九晒才行。他拿起晒好的黄精给我们尝新,咬一口,质地柔软,带着浓浓的焦香和甜味。
  众人别过制药工坊往山谷深处走去,整座大山都是参天大树,上百种药材一株挨着一株,藏在参天大树的底下自由地生长。这山谷深处的林下药园,大都是生长了八年十年的老药材。
  这里土壤肥沃、气候湿润,适合多种中药材的生长。十年前,这里的人们依托凰山的山谷,首批种植了1300亩,今年又新增开发了500亩,其中和省中医药局“定制药园”种植多花黄精550亩、彭泽贝母350亩。他们按照古法种植,不施化肥,不打农药,连除草都是药农一镰一镰割出来的。凰山的土是红壤土,透气又肥沃,山泉水顺着沟坎流进药地。药苗安静地顺着自然的性子,一年一年慢慢养出好药性,好的药材,全靠山的灵气孕育,你对它用心,它就把最好的药性给你。
  平时我们在中药房见的葛根,想不到在这里是爬得老高的藤蔓,硕大的叶片遮出一片阴凉,地下埋着的粗壮块根才是解肌退热的良药。我们常用来泡茶的金银花,藤条缠绕在栅栏上,初开的花是洁白的,慢慢就变成了金黄色,一树开着两种颜色的花,难怪得了“金银花”的雅名。还有我一直分不清的玄参和丹参,原来玄参的叶片宽大、边缘有锯齿,开着一串串小小的绿花,丹参的叶更小,花是淡紫色的。黄精抽新的嫩枝翠叶带着绒毛,它一年长一节,要满六年后才能开挖,年头越久,药性越好。岩壁边一丛叶片厚绿的植物,那是七叶一枝花,近年野生的少了,就移栽过来人工护着;还有濒危的彭泽贝母,顽强地扎根在这深山。七叶一枝花的叶片拥着一朵淡绿色的花安静地附在岩壁,似一位隐在山林里的老人。
  我站在药仙谷俯瞰,层层叠叠的山地,琳琅满目的药材,翠绿的、深绿的、浅紫的、明黄的、金黄的交织在一起。山谷下还有一汪水库清潭,水面倒映着青山,似一幅凝重的山水画。风过林梢,传来阵阵鸟鸣,哪里还有半点昔日荒山的模样。
  这里没有名山的奇绝胜景,却深深地打动了我,在这个深深的山谷里,一群人十年如一日守着“药为医之用,药性是根本”的初心,带领乡镇几十户农户盘活了闲置的两千亩山地,保护了生态环境,原本许多空心的村子,也因为这个中药材基地而人气兴旺。
  日影西斜,我回望药仙谷,鞋尖沾满山间的湿泥,衣摆裹着草木、药材的清芬;鼻端萦绕不褪的是黄精的甜香、松木的温润,这是凰山药仙谷独有的、踏实的烟火气。
  车转过最后一道弯,沉绿的山、参天的树、各异的花、错落的木屋、原始的工坊隐没在暮色里。山风裹着药香从山谷吹来,像是大山对我们临别时道的一声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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