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飞走了
(20260809第 A03版)
闻铖
周末陪姑娘出门看鱼,刚出小区便听到蝉鸣。又是一年夏天,蝉在街道两边的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
姑娘三岁。我告诉她:“这是蝉在唱歌,别看个头不大,身子里面大半是空的。为了唱得更大声,它宁愿把身体压缩到最小。”
她歪着小脑袋看着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记住了“空的”,后来见着什么都问,这个是不是也是空的。
我想起幼时捕蝉的情形。跟着一群大孩子屁股后面去捕蝉,因为年龄小,只有看的份,很羡慕能捉到蝉的孩子。我央求母亲帮我找来网兜,套在铁丝做的环上,再绑上竹竿,制成捕蝉的工具。总算也能捉到蝉了,不用再跟在大孩子屁股后面干瞪眼。印象中,我陆续捉到了不少蝉,带回家放在地上,用竹筐倒扣着。有小朋友来,禁不住拿出来显摆。为了不让蝉飞走,用细绳子系在蝉的身体和腿上。不记得那些蝉后来怎么样了,大约是飞走了吧。
到了八月,蝉脱壳,整个壳留在树干上,像知了还趴着没走,金黄色,背上一道豁口,里面什么都没有。据说知了壳(蝉蜕)是一味中药,我小时候收集过两回。头一回想换零花钱。母亲带着我找遍了很多树,母亲用竹竿打,我捡起来装进竹篮。采集很多,篮子里看上去一片金黄。到底卖没卖出去,换没换到钱,我搞忘了。
第二回,是给弟弟治眼睛。弟弟小时候害眼疾。母亲不知打哪听来的偏方,说蝉蜕煮猪肝吃能治好。大中午的,母亲带着我出去找。日头毒得很,她举着长竹竿在路边林子里卖力地捅,有时老半天才能采到一只。找完一棵树,我们小心翼翼地再去下一棵树上寻找。
好不容易攒足蝉蜕。母亲拿陶罐子煮了,端给弟弟。弟弟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母亲手里还端着碗坐在旁边低声哄:“再不好吃也得吃啊,吃下去眼睛就好了,不行你把鼻子捏着吃……”弟弟捏着鼻子吃了,但后来眼睛没见好。第二年,母亲又想起别的偏方。
小区附近有家单位没有设置围墙,在界边挖了条溪沟,种上荷花,养了不少鱼。红锦鲤、黑鲫鱼,在荷叶底下钻来钻去。我在路边的馒头铺买了个馒头,给姑娘喂鱼。她一点一点撕,一点一点丢。一大块漂在水面上,叫一条大红锦鲤一口闷了。鱼越围越多,都来抢食。姑娘高兴得手舞足蹈,撕馒头的速度越来越快,手都跟不上眼睛。
馒头喂完了,我们往回走,树上的蝉还在叫。循声找蝉,声音就在头顶,但找了半天没发现踪迹。后来冷不丁看见了——就停在眼前树干上,比头顶高不了多少,伸手就够得着,颜色跟树皮差不离。姑娘偏着小脑袋认真地看,用手指着问:“它怎么不叫了?”它应该是发现了我们。我小时候捉住的蝉不叫,现在我们盯着的蝉也不叫。
姑娘要我抓了带回家。我伸手,想捉住它,担心它受惊飞走,又忙缩了回来。试了几次,最后猛一伸手,指尖快碰到蝉的时候,它惊起,鸣叫着,从我的头顶飞过,落进路那边更深的树里。姑娘拉着我的手,要再买一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