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如寄

　　李明春

　　读蔡崇达的《皮囊》，是在某书网购时，点了一下，大数据便不停推送。出于好奇，我想：以这样的名字命名的书，到底会写些什么呢？看到书后有许多名人推荐，便决定买来读一读。这本书我看了很长时间，短视频时代，阅读时间实在有限，却也不想放弃，就这样每隔一段时间读一个小故事。
　　一路光阴皎洁。黑狗达脚踏实地，也仰望星空，踩着闽南小镇巷弄的石板，吹着又咸又涩的海风，在物质贫瘠、理想丰满中成长。在父亲颠簸人生的起落里，在童年玩伴分道扬镳的慨叹里，在小镇传奇的绽放与破碎里，在亲人朋友的生死奔赴里，在追逐前程与回望故乡的纠结中——我仿佛能感受到黑狗达的“肝肠寸断”，感受到他的“一步三回头”，也感受到生命的日常与无常。
　　书名和首篇故事都为《皮囊》，大概是源自黑狗达那很牛的阿太说过的话：“如果你整天伺候你这个皮囊，不会有出息的，只有会用肉体的人才能成材。”作者以《皮囊》一文做开篇，读完全书的人会感觉到，此一篇奠定的不仅是全书十余个故事的基调，也是作者本人认可或者说建立的生活观。
　　这是一本可以慢慢读的书，像在巷弄里踩着石板路，每一步都踏出回声。黑狗达的阿太说：“肉体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伺候的。”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了全书的内核，也钉进了我的心里。
　　在这种生活观的指引下，读者也便能走近并理解那些印刻在作者血肉里的故事。这不单是十余则他人故事，更试图带给读者以共鸣、以指引、以力量。
　　于是再去看书里的那些人：父亲是“用”皮囊的，哪怕疾病把他困在床上，他的尊严依然在抗争；母亲也是“用”皮囊的，她把一生碾成砖瓦，垒成一座注定被拆的房子；重症病房里的那些病人，在生命的缝隙里，依然要过一个像样的圣诞节。他们都在用那副或年轻或衰败的皮囊，去交换一些比皮囊更长久的东西——尊严、爱、记忆。
　　黑狗达曾多次“号啕大哭”，那不是煽情，而是一个少年在生活的重压下，终于撑不住的那一声碎裂。可也正是在这些碎裂里，他长出了骨骼。那些哭泣没有让他变软，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知道：生活给的每一道伤口，都是日后的铠甲。
　　这本书写的是黑狗达的私人记忆，却照见了我们每个人的来路。那些先我们而去的故人，那些走散了的童年玩伴，那些想说却终究没说出口的话——都被安放在这本书的字里行间。读完了，不是得到一个答案，而是学会一种姿势：把故人请进心底，然后转身，好好活。
　　风云起落，皮囊如寄。但灵魂在此间走过，一步一印，皆为证词。